月落空庭雪满衣

1

十八岁那年，许今朝被父亲逼着参加各种酒会，父亲推着她的后背，把她往那些脑满肠肥的叔伯面前送。

可许今朝对递来的酒杯视若无睹。

父亲的脸色越来越沉：“摆什么清高架子？许家都快完了！”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脸颊**辣地疼，许今朝踉跄着后退，撞进一个男人的怀抱。

父亲在看清来人后，脸上堆起谄笑：“顾总！您也在这儿？小女不懂事，差点冲撞了您......”

他拍开父亲伸出的手，将帕子递到许今朝面前，“需要帮忙吗？”

也许是那一巴掌打碎了理智，一股破罐破摔的疯狂，猛地冲上她头顶，“你......结婚吗？”

话出口的瞬间，连许今朝自己都愣住了。

男人轻微挑了一下眉，薄唇轻启：“好。”

就这样，顾承舟娶了她，用一纸合约和足够填平许今朝家窟窿的资金，将她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彻底剥离。

男人尊重她，爱护她。

盛大的婚礼，轰动全城，人人都羡慕许今朝这个落魄千金，一跃变成豪门阔太。

婚礼那天，顾承舟单膝跪地：“朝朝，谢谢你给我爱你的机会。”

就连许今朝自己也觉得走了大运。

直到那场晚宴。

她因身体不适提前离场，却在停车场发现遗落了手包，不得不折返。

猝不及防地看见顾承舟和一女子交谈。

许今朝曾在顾承舟旧相册里见过，是他的青梅竹马——苏曲染。

夜风送来苏曲染微醺的声音：“......所以，你就真的随便找个人娶了？顾承舟，你还是这么幼稚，用这种方式气我？”

顾承舟吐出一口薄烟：“既然你当初毅然决然选择出国，就该知道，我总能找到更乖的。”

苏晚轻笑，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袖口：“看来我出国这几年，你的品味倒是亲民了不少。”

“养着而已。”顾承舟碾灭烟蒂，声音平静无波，“她比我想象中安分不少”

苏曲染胜利般娇笑起来，后续的话已模糊不清。

许今朝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只有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被撕裂的剧痛，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无法站立！

原来，她视作人生转折的救赎，不过是因为另一个女人远走他国后的意气之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高跟鞋早就不知甩落在哪里，赤脚踩在粗糙的路面上，砂石硌进皮肉，却比不上心头万分之一疼。

她想起新婚当夜，自己问顾承舟：“为什么会同意娶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慢慢俯下身轻轻捧起她的脸。

声音低缓，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站在大厅，笑起来很好看。”

“但我却觉得你在哭。”

仅仅这一句，所有强撑的骄傲在那一刻土崩瓦解，她在那瞬间心甘情愿溺毙在他编织的温柔网里。

婚后，她随口提过喜欢某位画家的画，不久后，真迹就会挂在他们的客厅。

会因为她一句不舒服，在重要晚宴中途离席，留下错愕的宾客。

他当众为她披衣、俯身系鞋带、记得她所有喜好。

在旁人眼里，顾承舟这位商界巨子，将所有的例外与柔情都给了一个家道中落的女人。

可现在才知道，他根本不爱她！

破碎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比哭更难听。

胃里翻江倒海，她狼狈地在马路上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落。

司机打来电话询问去向。

许今朝只说要回一趟许家，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承舟。

本想直接上楼，却听见父亲的声音。

“......你催催今朝！让顾总把城东那个开发项目的合同签了！名字必须落在我们许氏下面！”

继母不解：“急什么......”

父亲打断她，语气焦躁，“眼皮子浅！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听说，苏曲染回国了！”

继母的声音陡然拔高，“顾总的青梅竹马？”

“就是她！”父亲的声音压得更低，“苏曲染一回来，谁知道顾总心里怎么想？趁着顾总还没腻，我们得抓紧时间，能捞多少是多少！”

轰！仿佛一道惊雷在许今朝头顶炸开！原来......父亲他早就知道？

她猛地冲到他面前，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你早知道顾承舟娶我不是真心的？你却看着我跳进去？”

许父脸上的慌乱了一瞬，随即“啪”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是又怎么样！没有顾总，我们许家早就完了！你以为你那些清高能当饭吃？”

他指着她，唾沫横飞：“顾承舟，那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乘龙快婿！你嫁给他，是委屈你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许今朝喃喃重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把我当成商品，推向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身边，然后告诉我......这是为了我好？”

许今朝只觉得浑身冰冷，眼神里的震惊、痛苦，一点点褪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许今朝上楼，翻出一份离婚协议书。

这是顾承舟领证后送来的，“我们这婚结的仓促，你还没有完全了解我，哪天你想要摆脱这一切，随时可以结束。”

当时，顾承舟利落地签下名字，她心里暖暖的，以为这时他给予的尊重和自由。

笃定自己一定不会用上。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他从一开始就划清的界限。

也好，许今朝把协议发送给律师。

律师很快就回复：“好的许**，我会立刻提交申请，三十天后将离婚证邮寄给您和顾总。”

“好的，麻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