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9

那时候的陆泽，明明自己饿的连站都站不稳，却还是要护着我。

哪怕被别人打的头破血流，也要把抢来的一口脏水喂给我喝。

也是因为那半块面包，那一口脏水，我在这极旱的三年里拼了命省吃俭用，把找来的所有物资都先紧着他。

我以为我们能相互扶持着活下去。

“晚晚，我是真的爱过你啊......”

陆泽在门外绝望的哭喊着。

“我是被这该死的末世逼疯了！我怕死，我太怕死了！是白月薇她勾引我，她说只要我跟着她，就能弄到进绿洲基地的名额，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

“你开开门让我进去看你最后一眼好不好？我不要水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就想死在你身边......”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五年。

哪怕养条狗，五年也该有感情了，更何况是一个曾经愿意为你拼命的男人。

我站起身走到水桶边，拿出一个很小的塑料杯接了浅浅的一个底的水。

也就刚好够润湿嘴唇的量。

然后我走到门边，隔着防盗门看向瘫在门外的陆泽。

他真的快不行了。

嘴唇干裂的全是血口子，身上的皮肤还被大面积烫伤。

“陆泽。”

听到我的声音，陆泽原本浑浊的眼睛又亮起来了一些。

他扑到门外看着我。

“晚晚！你理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你那么善良，你肯定舍不得看我就这么死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把那个装了浅浅一层水的塑料杯递了出去。

陆泽看到水，想都没想有没有毒素，直接仰起头一饮而尽。

甚至连杯壁上的水珠都舔的干干净净。

“水，甜的......是真的水。”

陆泽喝完那一口水，原本满是死志的眼里突然爆发出了求生欲。

他一把抓住防盗门，激动的浑身发抖。

“晚晚开门吧！我发誓我以后给你当狗！”

“我不去什么绿洲基地了，我就守着你！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对不对？”

我看着他满是期待的脸，原本心里那一丝微弱的刺痛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陆泽，你觉得这末世真的能把一个人逼疯吗？”

我平静的看着他，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陆泽愣住了。

“第一年你把面包给我，是因为那时候你还觉得末世很快就会过去，你想让我记住你的好。”

“第三年你要饿死我，是因为你知道这地狱没有尽头，你想拿我的命去换你自己的命。”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从头到尾爱的只有你自己。”

陆泽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张着嘴巴开始拼命的摇头。

“不、不是的晚晚......我——”

“这口水，是为了还你第一年给我吃的那半块发霉的面包。”

我打断了他，并把门直接从里面锁上。

“从现在起，我不欠你的了。”

“我们两清了。”

“沈星晚！！”

陆泽绝望的拍打着门。

“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给了我希望，你为什么不救到底！”

“你给我水就是还爱我！你开门啊！！”

听着他在外面的喊叫，我不屑的摇了摇头。

给他希望再亲手掐灭，这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陆泽，就在外面好好享受老天爷给你的报应吧。再见。”

我转过身，不再去听门外那渐渐微弱的哀嚎。

屋内，仙人球的藤蔓还在生长。

翠绿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水滴，红透的番茄散发着清新的果香。

二十度的凉爽和门外六十度的高温仅仅一门之隔。

陆泽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外面只剩下风卷起黄沙的呼啸声。

我走到窗前，看着暗沉的红色天空。

天空没有一片云彩，大地干裂出道道沟壑。

这场极旱根本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也许绿洲基地是个谎言，也许全人类最终都会渴死在这片废土之上。

但我不会。

我摸了摸墙壁上冰凉的绿色藤蔓，藤蔓像有生命一样，亲昵的蹭了蹭我的手心。

我的床下有取之不尽的地下暗河，我的屋子里有生生不息的绿意。

我端起一杯清冽的水，一饮而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