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婆婆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我妈，声音洪亮，丝毫没有探病的沉重。

我妈眼皮跳了一下，继续闭着眼装死，我爸猛地站起来，挡在我妈身前。

「医生刚走！医生说必须马上交二十万手术费，否则就不给做手术。林子妍，你现在立刻去缴费处把钱交了！」

婆婆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计算器。

「二十万是吧？行。但在交钱之前，我得看看单子。脑出血这种大病，起码得有CT报告单、核磁共振单、血凝报告。你把病历本和医生的开具单据拿出来，我当场结账。」

我爸眼神开始闪躲，支支吾吾。

「单据、单据在护士站！医生说了先交钱后补单子！」

「放屁！」

婆婆突然拔高音量，直接骂道。

「你当医院是你家开的黑店啊？先交二十万再给单子？走，我们现在就去护士站问问。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医生敢违规操作，我立刻打卫健委电话举报他！」

说着，婆婆一把拉住我爸的胳膊，作势就要往外拖。

我爸根本拉不过干惯了家务的婆婆，脚底直打滑。

「你放手，你发什么疯！」

小姨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插嘴道。

「你们这是故意找茬不想给钱吧？林子妍，你妈都这样了，你还由着你婆婆胡闹？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从沈宴舟手里接过刚才打印出来的那叠纸。

「我的良心早就被你们榨干了。」

我直接把那叠纸甩在小姨的脸上，纸张散落一地。

「你们不是要讲良心吗？这是我这六年来的银行流水。从我十八岁开始，每个月五千的工资，我爸妈直接拿走四千五，剩下五百给我当生活费。林冬的手机、电脑、名牌鞋，全是我省吃俭用买的。」

「去年我生病住院，需要两千块钱的手术费，我爸在电话里怎么说的？他说：死不了就熬着，别浪费钱，林冬马上要交驾校学费了！」

我越说声音越稳，眼眶虽然红了，但硬是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指着病床上的我妈，「她到底有没有脑出血，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为了逼我拿钱给林冬付首付，你们连装病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你们也配为人父母？」

亲戚们看着地上的银行流水，有几个识字的捡起来看了两眼，脸色变了变，不说话了。

我爸见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

「就算没脑出血，你妈气出高血压也是真的！你在我们林家吃了二十年白饭，现在嫁人了，拿二十万出来孝敬父母怎么了？」

婆婆猛地松开我爸，嫌弃地拍了拍手。

「原来是高血压啊。」

她按了一下手里的计算器，发出清晰的电子音。

「急诊挂号费二十五，床位费一天八十，抽血化验加心电图撑死两百。这就开始要二十万了？你这血压是金子做的还是钻石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