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才家的青砖大院,在遍地土坯房的青牛村里,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全村唯二像样的宅子,也是藏污纳垢最深的地方。
院门紧闭,院内隐隐传出柳清鸢压抑的哭声。
夹杂着周文才猥琐刺耳的怪笑。
来到门外的叶凡,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
张二牛气得浑身发抖,攥紧铁叉便要上前。
“**,劳资砸碎了这狗窝的大门。”
“不用。”
叶凡淡淡吐出两字,上前一步。
右腿猛地抬起,绷直的脚尖,狠狠踹在厚重的大门上。
“哐当……砰……”
厚重结实的木门,门栓折断,应声崩飞。
轰然砸在地上,尘土四溅。
院内,周文才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
周旺、周财一左一右守在旁边,一脸狐假虎威的嚣张。
柳清鸢被粗绳绑在柱子上,嘴角带着血迹,麻衣凌乱,脸色苍白。
病态白的筷子腿上,蔓延着一道血迹。
看见叶凡的刹那,她眼眶一红,泪水汹涌而出:“夫君……”
随着轰然巨响,周文才猛地站起身。
脸色阴鸷,强装镇定:“叶凡……你……你敢闯我家?!”
叶凡一步步踏入院子,目光先落在柳清鸢身上。
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却藏着滔天的恨意,刺骨的冷寒。
“清鸢,别怕,我来了。”
下一刻,他抬眼看向周文才,语气瞬间冷冽如刀。
沉稳、狠厉、一字一顿:
“周文才,你三桩罪。”
“拦路抢粮,造谣惑众,掳我妻子。”
“你选,该怎么死。”
嚣张的周文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场狂笑。
“叶凡,你疯了?我叔是里正,官府是**山,你敢动我,定你个谋反大罪,满门抄斩。”
“谋反?”叶凡嗤笑一声,眼神轻蔑。
“你们这群血吸虫盘剥乡邻,纵容土匪,祸乱一方,这才是谋反。”
他往前踏出一步,无形气势如山压下,逼得周文才连连后退。
“我今天不跟你讲道理。”
“我只跟你讲,谁……动我妻子,谁死。”
感觉到他滔天的杀意,周文才脸色剧变。
刚才的嚣张已然不见,吓得魂不附体,歇斯底里尖叫。
“给我上,杀了他,杀了这个反贼叶凡,出了事我担着。”
周旺、周财硬着头皮,猎狗般嗷嗷冲上来。
张二牛怒喝一声,一步踏出,铁叉横扫而出。
“砰砰…………”
两声闷响,两个狗腿子如同破麻袋般,被扫飞出去。
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
李大山同时搭箭上弦,利箭直指周文才眉心。
冷喝:“动一下,我立刻射死这癞皮狗。”
周文才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面如死灰,哆哆嗦嗦:“别、别杀我……我错了,她……她天葵在身,我……没动她,我马上放了她……”
叶凡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到柱子旁。
伸手,指尖轻挑,绳索应声而断。
他伸手将柳清鸢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愧疚。
“对不起,我来晚了。”
柳清鸢埋在他胸口,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放声大哭。
“夫君……我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叶凡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
“轻鸢,你看着,我怎么弄死这畜生。”
转身抬掌,叶凡就要一巴掌拍死周文才。
“铛铛铛……”
村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铜锣声。
夹杂着差役尖利到撕裂的嘶吼。
“县衙主簿到,催缴皇粮,抗税者,格杀勿论。”
声音层层滚过全村。
刚刚安定下来的青牛村,瞬间陷入死寂。
大旱三年,颗粒无收。
树皮草根都快啃光了,人都快饿死了,哪里还有粮缴税?
茅坑里粑粑都跟牛粪似的,全是没消化的草筋。
这哪里是催税,分明是逼命。
周文才一听主簿驾到。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挣扎着爬起来,疯狂尖叫。
“主簿大人,就是他,叶凡私藏鹿肉,养妖作乱,掳掠村民,快把他抓起来。”
叶凡抱着柳清鸢,缓缓转身出门。
村口,一群持刀差役气势汹汹而立。
中间站着一名身穿青衫、面色阴鸷的主簿。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院子,落在叶凡身上,语气冰冷傲慢。
“你就是叶凡?藏粮抗税,勾结妖邪,跟我回县衙受审。”
果然是蛇鼠一窝?
周文才放个屁,都踏马是真理了?
叶凡看着眼前这群衣着光鲜、面目冷酷的官差。
再看看面黄肌瘦、瑟瑟发抖的村民。
心中最后一丝对官府的幻想,彻底熄灭。
他抱着柳清鸢,身姿挺拔如枪。
叶凡脚步微顿,望向黑风山方向。
那里尘土冲天,隐约可见黑压压的人影。
周文才那个狗东西,果然把土匪招来了。
此时的叶凡,声音平静,却藏着一股掀翻乱世的狂傲。
“受审?”
“饥荒乱世,官府不救民,反逼民死。”
“这税,我不交。”
“这官,我不认。”
主簿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
厉声嘶吼:“大胆狂徒,你敢造反?!”
造反?
谢谢你给老子提醒。
**,民不得不反。
叶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至极的笑。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太阳被大雾笼罩的看不到一丝光亮。
收回目光的他,冷冷开口,声音清晰、沉稳、响彻全村每一个角落。
“我不反天,不反地。”
“我只反……这吃人的世道。”
话音落下。
张二牛、李大山同时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震天动地。
“我等愿随凡哥儿,生死相随。”
村民们对视一眼,眼中从恐惧,变成决绝,再变成狂热。
他们纷纷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无比坚定:
“愿随凡哥儿……”
“愿随凡哥儿……”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直冲云霄。
尼玛造反的还少吗?
黑风寨的山匪,一年比一年多,官府去哪儿了?
忽然间,几道阳光,穿透了大雾,洒落在叶凡等人身上。
主簿脸色惨白如纸,又惊又怒,厉声下令。
“反了,全都反了,给我杀,一个不留……”
差役们拔刀出鞘,寒光闪烁。
朝着叶凡一行人猛冲而来。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黑风山方向,骤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尘土冲天,黑影密密麻麻。
黑风寨的土匪。
也来了!
人数足足上百。
前有官府刀兵,后有土匪悍匪。
叶凡等人,被夹在了中间。
瞬间陷入四面楚歌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