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回去时,街上有人在议论裴照,提起他从前骑马过街,多少人避让。
我没有停。
车夫问回衙门还是回家。
“回家。”
厨房还留着早上没吃完的粥,热一热,正好。
五日后,裴照的族人来找我,说他留过话,想让我替他收尸。
“到底夫妻一场,给他留个体面。”
我摆出义绝文书。
对方脸上挂不住。
“人都死了,你又何必计较。”
“那便请您去。既来替他求体面,总不好只动嘴。”
对方走了,我没再问裴照葬在哪里。
江念的断镯也送了来,附着临终的话,说最悔认不清谁真心待她。
我让人原样带回。
送东西的人劝我,好歹留个念想。
“不留。”
他见我答得干脆,便收起了盒子。
我叫管事记下,往后再有这两人的东西,不必往我面前送。
门关上后,我把空出的桌面擦干净,摊开了没写完的书稿。
案子结了,朝廷撤去我的旧罪名,昭告各处。
城门旁,我的通缉画像换成了新告示。
有人读完,悄悄看我的脸。
我没有戴帷帽,也没有遮。
回程,我去了新买的宅院。
用的是追回的妆产,房契写着宋令仪。
书桌靠窗,常用的验案书摆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再没人嫌我晚睡,嫌我身上有药味。
云锦婚服拆开,改成了一件夹袄。
我试了试,袖口宽,抬胳膊不勒。
母亲当年叮嘱,要将嫁妆握在自己手里。
我没听,如今总算拿回来了。
我在她牌位前坐了一会儿,告诉她,房子买了,钱够用,差事也有。
这回不必替谁省着。
《洗冤验录》重新刊印,封皮上只有我的名字。
删去的验法补齐,未查明的仍写存疑。
我在末页添上小圈。
掌柜问下一卷何时能给。
“已写了一半。”
第二日,宫里传来任命,命我留任,专掌疑案复验,另准择人教授验法。
三年前,我伤得连水都咽不下。等手能握刀,便重新接案。
没人知道我嫁过谁,验得准,便有人找。
我就是这么走回来的。
那几年,也有人嫌我的脸吓人,不肯让我进门。
我便带着验过的卷宗去,等他们看完再问。
起初是一个县,后来是邻州,再后来,有人将我荐了上去。
如今这份任命拿在手里,我不必再借谁的名帖找差事。
同僚来贺,顺带替人说亲。
我谢了好意,没接帖子。
如今的日子,我很喜欢。
开课那天,来了七个人。
末尾的姑娘按着衣袖,紧张得脸都红了。
我问她怕不怕尸首。
“怕。但我想学。”
我将刀放到她面前。
“先学握稳。”
她手抖,我替她正了正手腕。
午后,新案文书送来。
我挽起略长的官服袖口,露出虎口旧疤,提着验尸箱出了门。
回京头一日,我压着帷帽,去验一具冒充自己的尸骨。
如今不用了。
马车停在衙门口。
门房连忙打开正门,朝里通报。
“宋大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