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岚说得没错，那个女人比我急。

周二下午，我在菜市场挑糯米粉，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是沈照姐吗？我姓艾。方便的话，见一面。」

声音很年轻，底气很足。

茶餐厅，她比照片上还年轻，米色风衣，手边放着一杯柠檬水，没动。

孕妇不喝冰的，她倒是仔细。

我点了碗云吞面，慢慢吃。她看着我吃，眉头皱着，大概觉得我不识抬举。

她开门见山：「我和建军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

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平静，顿了顿：「我怀孕了，八周。沈姐，你是个体面人，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嗯。恭喜。」

我又低头吃了口面。

她终于沉不住气了：「沈姐，你就不问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想知道。」我慢悠悠地答，「知道得越少，我胃口越好。」

「房子你也别想了，在他妈名下。存款，他这些年攒的，你一个家庭主妇，没出过一分力。」她这一串说得很顺，「你要是痛快点，他愿意给你十万。」

「他答应你什么了？」我问。

她警觉地看我一眼：「等你离了，我们就领证。」

「所以房子先过到他妈名下，再拿十万打发我。」我点点头，「算盘打得真响。」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十周前，我丈夫在阳台打电话说「都办妥了」。现在，他的女人坐在我对面，替他把价码都报好了。

他们俩，把我这十五年，标了个十万块的价。

算下来，一年六千六。保姆都不止这个价，何况我还不止是保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放在桌上，录音键亮着，我没避她。

她瞟了一眼手机，脸变了：「你录音？」

「嗯。」我说，「你接着说。」

「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我把手机往她面前推了推，「怀孕八周，房子在他妈名下，给我十万。说全一点，我听清楚。」

她当场愣在那里：「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把筷子放下，「你们谈条件，总得让我把条件听明白。小艾，是吧？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大概没见过这样的原配，不哭，不闹，不骂，就坐在那儿吃面，还请她把条件说全一点。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抓起包走了。

柠檬水一口没动，冰块化了，杯壁上的水珠往下淌。

录音我存了三份。

晚上，林岚把所有材料过了一遍。她的茶几上摆满了打印件，红笔圈圈画画。

购房合同照片、转账流水、假离婚的纸条和聊天记录、今天的录音、他手机里的聊天截图。

她一张一张点过去，像在点军火。

「够了。」她把文件夹合上了，「财产上，他占不到一分钱便宜，恶意转移坐实了，他还得少分。」

我刚松了口气。

「别松太早。」她紧接着话锋一转，「抚养权是唯一的硬仗。你现在的收入，一个月一万出头，够格，但不算稳。」

「我知道。」

收入不稳这四个字，我记下了。

「租个固定的工作场地，把流水做扎实。」林岚看着我，「沈照，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我还没答，手机屏幕亮了。

是高建军发来的：「周五晚上早点回家，有事谈。」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不用等周一了。他自己先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