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寿宴之后，我的账本翻得快了起来。

会所顾问费一个月八千，周氏企业的茶歇单一个月两场，茶室的单子照旧，加上散客预订，那个月月底，账本上的合计是三万一千六。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十五年前我在玉华楼，工资三千二。

我把银行的流水打出来，钉成厚厚一册。

每一笔进项后面，我都用铅笔标了来源：茶室、会所、周氏、散客。钉完用手掂了掂，沉甸甸的。

林岚说过，抚养权要稳定收入。这一册，就是我的稳定。

铺面是闻姐帮着找的，茶室隔壁，原来是个花店，四十平，月租六千。

签合同那天，房东问我做什么用。我说做点心的工作室。

他上下打量我，一脸不信：「一个人？」

「一个人起步，忙不过来就招人。」

「前面这家花店开了八个月就倒了，你这行能行吗？」

「花是看的，点心是吃的。」我笑了笑，「看的东西可有可无，吃的东西，忘不了。」

「行不行，做了才知道。」

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健康证，场地核查。我一样一样办下来，跑了四趟政务大厅，补了两次材料。

第二次补材料的时候，窗口的小姑娘认出我：「姐，又是你。快了，这回肯定过。」

她比我还有信心。

隔了两天我买了杯热饮放在窗口，她推回来：「姐，有规定。」

「那等你下班。」

她笑了：「等你开业，我去买糕。」

发证那天，工作人员把许可证递给我，说：「沈师傅，恭喜。」

又是这三个字。我接过来，道了谢，心里踏踏实实。

上回举报我的人，想把我按回「无证」的原形。现在证有了，牌有了，铺子有了。我不光爬起来了，还站到了明处。

念念给工作室设计了招牌，就是她做的那个头像，一笼冒热气的小包子，旁边三个字：沈师傅。

招牌送去做的那天，她一路跟着，盯着师傅排版，字号大一点小一点都要管。我说你比妈还上心，她说那当然，这是我们家的店。

我们家。就我们娘儿俩的店。

招牌挂上去那天，她比我还激动，拍了二十多张照片。

她把最好的一张设成了手机壁纸，跟我说，以后同学问她妈妈做什么的，她就给人家看这个。

工作室收拾出来的第一个周末，我正式复工。老顾客闻风而来，第一天就接了四十多单。

晚上，林岚打来电话。

「法院的调查令下来了，他给他妈转账的流水全部调出来了。一百九十万，分批转的，备注写的是还款。」

「还款？」我笑了，「他妈什么时候借过钱给他？借条呢？利息呢？」

「都没有。」林岚说，「转账的时间点，就在他提假离婚的前一个月。时间上咬得死死的。」

「这就是恶意转移的实锤。」林岚的声音透着股痛快，「沈照，开庭前，对方律师联系我了，说高先生希望庭前调解。」

「他怕了？」

「他当然怕。」林岚笑了，「调解是私了，开庭是公开。他刚升上去，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到台面上。」

我看着工作台上那排模具，擦得锃亮。

「好。」我说，「调解地点我来挑，就挑我挑得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