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的办法，周日晚上摆上了桌。

那天他难得准时回家，还买了半只烧鹅，说是单位楼下新开的店。给我和念念都夹了菜，又给婆婆盛了汤。

他每次有所图，都是这个开场。

「假离婚。」高建军说，「念念眼看要中考了，得在她高中旁边备套房子。咱们离婚，房子归我，我名下的购房资格就腾出来了，按首套买，省一大笔税。买完就复婚。」

他说得顺溜，显然演练过。

连政策条文都背下来了，首套首付比例，契税点数，一条一条，像个房产中介。

婆婆在旁边帮腔：「建军这都是为了念念，你可别不识好歹。」

我给她盛了碗汤，说，妈，我听着呢。这些日子他半夜在阳台打电话，办妥的，大概就是这个。

「那家里的存款呢？」我问。

「都是手续，先归我管，复婚了还不都一样。」

「念念跟谁？」

「跟你跟你。」他摆摆手，「就是走个形式，抚养权写你，反正复婚。」

念念扒着饭，没抬头。她的筷子顿了一下，我看见了。

句句都是为我好，句句都往他自己兜里装。

我低头扒饭，在心里算账。房子归他，存款归他，复婚全凭他一张嘴。到时候他不复婚，我抱着一张离婚证，连这个家最后一块砖都摸不着。

真离婚，财产早就转移干净了，房子在他妈名下，存款归他「管」，我净身出户，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要是两个月前，我可能真信。那时候我以为夫妻一体，他的算计就是我的家。

我低下头，装出犹豫的样子：「这么大的事，我心里没底。你给我写个东西吧，写明是假离婚，买完房就复婚。」

「写什么写，我你还不信？」

「不信。」我说，「你现在对我什么态度，你自己清楚。」

他噎了一下，可能觉得我这时候闹点小情绪也正常。女人嘛，哄两句就软。

他不耐烦地找来纸笔，刷刷写了一份：因购房办理离婚登记，购房后三十日内复婚，财产另行协商。

我看着那行「财产另行协商」，差点笑出来。另行协商，就是下辈子再说。

签名，日期。

我接过来，折好，说：「微信上也跟我说一遍吧，白纸黑字我才安心。」

「毛病。」他嘴上骂，还是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打了一行字发过来。

他打字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一个字一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他永远学不会，把话说出口，是要负责任的。

滴滴两声，我点开看了。

写得很清楚，假离婚，买房，复婚。

晚上，我把纸条和聊天记录截图一起发给了林岚。

她的消息回得飞快：「**了十二年离婚律师，头一回见到把证据亲手送到对方手里的。他这是怕你赢不了，亲自给你递刀。」

「下周一，他约了去民政局。」

「那就去。」林岚紧跟着又来一条，「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都带上，戏做**。」

「真要跟他登记？」

「登记就登记。」后面跟着个呲牙的表情，「离婚冷静期三十天，足够他把所有底牌亮完了。」

「不过沈照，你手里的牌够了，该见见最后一张了。」

「什么牌？」

「那个女人。」林岚最后补了一句，「她比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