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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几道手电光,落进院里。

几个穿制服的人踏进院门,为首的扫了一眼满院乡亲,又看了看被堵在门口、面无人色的滕小宝和屠老满。

我没等他们开口,先迎了上去,拱了拱手。

「几位同志,大半夜辛苦,再容我一刻钟。」

「人在这院里,跑不了;钱的事,我让他们,当着长辈们的面,自己了。」

为首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满院黑压压的人,点了点头,带人往门口一站,把出路守住,没再往里走。

这就够了。

我转过身,把方才那点和气,全收了。

我走到两人跟前,没报数,也没念账,只把话,丢给他们自己。

「人在门口,钱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

「退得干净,老人点头,你们今儿个啥态度,同志,都瞧在眼里。」

这话像最后一根绳,两反派哪里还听不明白——想从轻,就看谁退得快、退得多。

滕小宝腿一软,头一个蹲了下去,反手指着屠老满。

「我说!钱大头都让他拿走了,他藏钱的地方,我知道!」

「我那份,在车上的包里,还有手机里,我现在就退,一分不留!」

院里后生听了,立刻往门外车上奔,把那只包取了来。

屠老满眼瞧着要被人独个顶罪,也急了,黑脸上的汗直往下淌,手忙脚乱往怀里、袜筒里掏,把藏的现钱,一把把摸出来,藏得最深的一个油纸包,也让他自己抖搂出来,还想往老人手里多塞,一边塞,一边偷眼瞧门口的人。

「我退,我也退!我这份,都在这儿,老人家,你点点,你倒是帮我说句话啊......」

两个人争着、抢着,把钱往老人手里塞,你一沓我一沓,互相踩,就怕慢了一步,罪就重了一分。

另几户小头的,一千二、八百、一千五,滕小宝也抢着报、抢着退,他这会儿,记得比谁都清,生怕漏下一户,罪加一等。

现钱一笔笔掏出,当面,一户一户,数到老人手里。

老刘头捧着那八千块,干枯的手直打颤,泪顺着脸上的沟往下淌。

「棺材本......我的棺材本,回来了......」

祁大娘攥着退回的养老钱,哭得肩膀一抽一抽,那哭里头,憋屈没了,只剩松快。

满院老人攥着钱,抹着泪,又笑,又暖。

等钱都到了老人手里,两反派才搓着手,眼巴巴凑上来。

屠老满脸上硬挤出笑,拱手的腰弯得老低,滕小宝也探头探脑,跟着往跟前凑,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想头一个,听见那句「行了,没事了」。

我看着他俩,没接那话。

「钱,是你们本该退的。」

「从轻不从轻,我说了不算。」

我侧过身,往门口让了让。

「几位同志,让你们久等了,人,交给你们。」

守在门口的人这才进来,把瘫成两摊泥的滕小宝和屠老满,架了出去。

临出门,滕小宝回头瞧我,先前那点轻贱,全没了,只剩怕。

我没看他。

闹腾一整晚,西边透出一点鱼肚白。

院里的灯还亮着,那股憋了大半年的沉闷气,散了,透了。

我打个哈欠,腰有些酸,转过身,看向棋牌室门口那块空着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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