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站起身,走到两人跟前,先把话撂下。
「听好了,我给你们指条道。」
「老人的钱,一分不少,全退回来;你们俩,再给我这满院长辈,挨个鞠躬,把哄人骗人的话,认了。」
「这两样做足了,今儿的事,我当没发生,天亮,你们走你们的。」
两反派一听能走,眼睛都亮了。
「成!成!」
屠老满抢着应,滕小宝也不敢落后,两个人争着弯腰,给桌边的老人鞠躬,你一躬我一躬,生怕鞠少了吃亏,嘴里一迭声地认错。
有老人别过脸,受不起他这一躬,往旁边让,他俩就跟着挪,追着老人的方向,接着鞠。
屠老满一边鞠,一边回头冲皮包里掏钱,滕小宝见状,也赶紧把兜里的手机、现钱往外摸,手都在抖,都想抢在头里,把钱凑上。
我背着手,瞧着他们忙。
等他俩鞠完一圈、把钱捧到跟前,我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我改主意了。」
屠老满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腰还弯着,一时没直起来。
滕小宝捧着钱的手,也停在半空,两个人,面面相觑。
「老......老狄,你这是?」
「你们当我这一院子长辈,是摆设?」我声音不高,可两反派腿都跟着一软,「哄老人钱的时候,你们咋没想过,钱烫手?」
「鞠个躬、掏俩钱,就想大摇大摆走?天底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滕小宝慌了,扑通就往地上蹲,反手拽住屠老满。
「我说,我还知道他别的事!他在外头赌,还养——」
「你放屁!」屠老满急得去捂他的嘴。
两个人为了争那一句「我罪轻」,又当院里,你揭我、我咬你。
屠老满喊滕小宝是白眼狼,抽水先截一道,祁大娘那六千,转手只报三千;滕小宝尖叫,说七成的钱都进了屠老满的兜,他算个啥,就是屠老满养的一条狗,利滚利、咋催命,全是屠老满一句话定的。
屠老满也红着眼反咬,说滕小宝私下还截了别家的零头,多多少少,他都雁过拔毛,捞得比谁都狠。
这些他们原先死也不肯认的底,这会儿为了抢功,自己一桩桩,喊得满院都听见。
我费一晚上摆这桌酒,等的就是这个,把「能走」俩字,往他们跟前一摆,不用我催,他们自己,就抢着往外说。
宁守山重新坐下,端起热茶抿了一口,鼻子里冷哼。
「让他们说,说得越多,这账,越清楚。」
可两个人争到后来,谁也压不过谁,火气反倒顶到了一块儿。
屠老满被揭了短,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碟乱跳。
「好你个白眼狼,老子今儿非让你,把吞的全吐出来!」
滕小宝也红了眼,一把掀了板凳。
「谁怕谁!你那点见不得人的事,我全给你抖出来!」
我瞧着火候,慢悠悠把酒碗放下。
「哟,两位「财神」,谈不拢,这是要动手?」
话音没落,屠老满抡起胳膊,一把搡在滕小宝肩头,滕小宝踉跄着撞翻板凳,红着眼,回身就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