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一轮圆月攀上树梢。
寝殿的门被人推开。
祁宴身上带着殿外的桂花香,脚步却是沉的。
殿内的烛火将他的脸裁的冷硬。
沈月宁看见来人后躺着没动。
祁宴的视线有些飘,眼神里多了一丝平时不易察觉的灼热。
沈月宁的心空了半拍,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还没来得及逃走,祁宴的手已经扣了上来。
茶案上的茶杯被扫落,发出脆响,沈月宁的身子一抖,声音也跟着抖,“祁宴,你放开我。”
祁宴抱着她,呼吸险些灼伤她耳背上的皮肤,“沈月宁,别忘了你的身份。”
“祁宴,你发什么疯!!”
“朕疯了?”祁宴的声音闷在她颈侧,一只手顺势而上,去撕扯她身上的衣物,“你是宁妃,明白什么意思吗?”
沈月宁扭头躲开他的唇。
祁宴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人抱起来,扛着往床榻走。
不管沈月宁怎么喊叫,他都似乎打定了主意,今夜要与她重修旧好。
沈月宁秀眉紧蹙,下一瞬,带着酒气的吻重且急的落下来。
“唔……”
“沈月宁,你看着朕。”祁宴抬手去扯沈月宁腰间的系带,衣衫“刺啦”一声划破寂寥的暗夜。
沈月宁顶膝挣扎,祁宴却不费吹灰之力的握住她的脚腕,灼人的温度贴着皮肤传来。
凌乱的衣衫落了满地,沈月宁所有的气音都被堵进喉咙,只剩下轻轻的呜咽。
翠竹急的跳起来,“娘娘!陛下!”
“滚出去!!”
进宝听见祁宴的声音从门口溜进来,把翠竹往外拖,“姑娘,赶紧出来吧。”
翠竹不走,声音又急又哑,“娘娘。”
“姑娘,还是出来吧,”进宝在一旁劝着,“这后宫的主子们,哪一个不是求都求不来这样的恩赐,姑娘该替宁妃娘娘开心才是。”
“恩赐……”翠竹嘴里念叨了两遍。
雷霆雨露都是恩赐。
“可是,”翠竹看着进宝讷讷的开口,“可是娘娘不开心阿。”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到云后去了,殿前的风灯暗了又明。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
“……”
翠竹在殿外站了一夜。
熹微的晨光,从天边露出一角清浅,漫过檐角。
沈月宁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她躺着没动,看着帐顶。帐子是明黄色的,绣的是合欢花。不是她的寝殿。
昨晚的事一点一点回来。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身上已经收拾过了,衣裳也换过,连头发都被人重新擦洗过。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月宁翻了个身,抱着自己的膝盖。背后传来翠竹的声音,“娘娘,起来吃一些东西吧。”
“什么时辰了?”沈月宁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发出来的声音又轻又弱。
“回娘娘,快要到午时了。”
“怎么没有叫醒我?”
翠竹不敢隐瞒,她把床幔提起来拢到床架后,“是陛下特意吩咐,说娘娘累了,不让人打扰。”
沈月宁拉开锦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扶着腰坐起来后,招呼着翠竹俯身过去,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最后脱力的摆摆手,“去吧。”
翠竹点头退下。
“……”
太阳正大,花房里的宫女正在将几盆秋菊从太阳底下挪到阴凉处。
姜贵妃素来爱菊,因此花房的管事赵嬷嬷,每隔三天都会挑一些送到长乐宫去,讨主子欢心。
今天正是送花的日子。
“你们几个,磨蹭什么哪?还不快点。”赵嬷嬷的声音拔的高高的,带着夸张的责备,“惹了主子不高兴,我看你们有几颗脑袋够掉。”
宫女们不敢出声,抱着花,排着长队,往宫门外走。
翠竹就是在这时候来的。
赵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为人最是圆滑精明。
她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上前两步,“翠竹姑娘怎么来了?可是宁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在这满宫之中,坤宁宫自是不必说,皇后娘娘的地方。
除此之外便是长乐宫和永宁宫。
那是个顶个的得罪不起。
翠竹抖了抖衣袖,视线从一盆盆秋菊上扫过,“我们娘娘今儿想赏菊了,劳烦嬷嬷将这些花儿派人送到乾元殿吧。”
赵嬷嬷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似有为难的开口,“不知娘娘想要多少?”
翠竹的指尖轻轻一扫,“就这些都搬过去吧。”
“这……”赵嬷嬷佝着身,枯瘦的手指捻着袖口。
翠竹的眼皮轻轻一掀,目光斜斜的扫过去,“怎么?嬷嬷为难?”
赵嬷嬷凑近一步,从腕子上脱下一只玉镯,塞进翠竹的手里,声音压的很低,“这花是要送去长乐宫的,姑娘能否通融一二,只要一半可好?”
无论是长乐宫还是永宁宫,都不是她能得罪的主子。
翠竹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推回去,“嬷嬷这就糊涂了,长乐宫再大,能大过乾元殿吗?”
说完,视线再次移到秋菊上,慢悠悠的补了一句,“还愣着干什么,等着陛下亲自来传吗?”
赵嬷嬷哎呦一声,扑跪在地上,双手挥出了残影,“一个两个不长脑子的东西,还不赶紧随着翠竹姑姑去了。”
待人走后,赵嬷嬷呆坐了很久,才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的往长乐宫去了。
宫女领着赵嬷嬷进来的时候,姜瑶正在逗弄一只浑身雪白的猫儿。
“娘娘。”赵嬷嬷跪下,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泪眼婆娑的将事情陈述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了表忠心,“老奴是说了那些花是要送到娘娘您这来的,可是那翠竹姑娘抬出陛下,老奴实在是没办法阿。”
姜瑶从鼻子中送出一声轻哼,很明显是气到了,白猫吃痛喵一声逃走,途中还撞翻了花瓶。
“不知死活的小畜生。”
一场大火没有烧死沈月宁,反倒让她住进了前元殿,姜瑶指甲掐着掌心,只恨自己运气不佳没能一次解决了她。
赵嬷嬷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姜瑶烦躁的摆手,“下去吧,别杵在这碍眼。”
赵嬷嬷如蒙大赦的磕头谢恩,接着连滚带爬的出了殿门。
杏儿将白猫捉住抱回来,那白猫一声叠着一声的叫着。
姜瑶按着太阳穴,皱眉,“吵得人头疼,还不赶紧料理了。”
杏儿的脸色瞬间惨白,强忍着颤栗跪下,小心着开口,“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宁妃娘娘不就仗着自己现在住在乾元殿才敢不把您放在眼里吗,等她出来,还不是随便您怎么拿捏。”
姜瑶睁开眼睛眼尾轻轻上扬,似乎是在思考。
杏儿仗着胆子继续开口,“娘娘已经好几日没去给太后娘娘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