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棠花倦

第3章

突然，殿门就被推开了。

崔喜歌带着一群宫女嬷嬷，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正红色的二皇子妃宫装，妆容精致，眉目如画，只是眼神里的刻薄与得意，破坏了那份美貌。

崔喜歌径直走到床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开门见山：“五年生五个孩子，宋棠殊，你可知错？”

宋棠殊垂下眼，语气顺从：“妾身知错。”

“错在哪儿？”崔喜歌的声音又尖又利。

宋棠殊明白她的意思，无非是要她自己承认那些不堪的传言。

她麻木地重复：“妾身......狐媚，用尽手段勾引殿下，不知廉耻。”

崔喜歌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看样子，你倒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宋棠殊，我告诉你，殿下心里只有我！要不是母后用我的性命威胁，他根本不会娶你！他和你生这么多孩子，也不是真的被你勾引住了，不过是迫于子嗣压力，完成任务罢了！你不过是个生育的工具！”

“是，妾身明白。”宋棠殊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殿下心中所爱唯有二皇子妃娘娘，妾身不敢有任何妄想。”

她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刁难，送走这尊瘟神。

然而，崔喜歌今日的火气似乎格外大。

或许是听说楚衡赏赐了不少补品，心生嫉妒；或许只是单纯看她这副逆来顺受、却依旧清丽出尘的模样碍眼，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宋棠殊脸上！

宋棠殊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她没吭声，只是慢慢转回头，看着崔喜歌。

“本宫看你就是不知悔改！”崔喜歌冷笑道，“来人！侧妃宋氏，言行不端，狐媚惑主，顶撞本宫！给我掌嘴二十，让她好好记住，什么是尊卑，什么是本分！”

两个粗壮的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宋棠殊。

“娘娘！使不得啊！”宋棠殊的贴身侍女碧荷扑通跪下，哭着磕头，“侧妃刚生产完，身子虚弱，经不起责罚！求娘娘开恩！”

崔喜歌看都不看碧荷，一脚狠狠踹在她心口：“贱婢！这里轮得到你说话？拖下去，乱棍打死！”

碧荷被踹得惨叫一声，蜷缩在地。

她顾不得脸上的剧痛，挣扎着看向崔喜歌，“二皇子妃娘娘！是妾身的错，碧荷是无辜的，求您饶了她！只要您放过碧荷，妾身愿意掌嘴到您消气为止！”

比起处置碧荷，崔喜歌自然更乐意亲自折辱宋棠殊。

她冷哼一声：“倒是主仆情深。好，本宫就给你这个机会。继续打！打到本宫喊停为止！”

“娘娘！不要啊！奴婢不怕死！娘娘！”碧荷被拖到门口，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啪！啪！啪！”

一个又一个耳光，毫不留情地落在宋棠殊脸上。

起初是**辣的疼，后来是麻木的钝痛，嘴里充满了铁锈般的腥甜。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嗡鸣声越来越大，意识渐渐飘远。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寝殿门外，回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玄色绣金的袍角，挺拔如松的身姿......

是楚衡！

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被掌掴，看着她哀求，看着崔喜歌跋扈嚣张。

却没有进来。

没有制止！

最后一个耳光落下，宋棠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宋棠殊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给她脸上抹药，药膏冰凉，缓解了**辣的疼，她睁不开眼睛，却能听见说话声。

是楚衡，和他身边的大太监进忠。

“......殿下，您已经在这守了一整夜了。太医说侧妃娘娘已无大碍，您还是回去歇息吧。”

“不必。”楚衡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我等她醒来。”

进忠似乎迟疑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殿下，老奴多嘴一句......您既然放心不下侧妃娘娘，当时您明明就站在门外，看到二皇子妃娘娘那样......为何不上前制止呢？”

当时门外的身影，果然是他！

宋棠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是啊，为什么？

他当时就在外面，眼睁睁看着她被打，看着她吐血晕倒，却为何一言不发......

紧接着，她听到了楚衡的回答，那声音低沉平静，却字字如锥。

“我承诺过喜歌，此生只她一人，绝无二心。纳宋氏入门，本就违背了誓言，让她受尽委屈。她心中有怨气，若是不让她发泄出来，郁结于心，反而会伤了身子。”

“所以，我只能装作没看见。”

那一刻，宋棠殊只觉浑身发冷，那冷意似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

就因为不想让崔喜歌伤心，所以，他就眼睁睁看着崔喜歌将产后虚弱的她打得吐血昏迷？

原来，爱一个人，当真可以纵容她到如此地步。

可以无视是非，无视伤害，甚至无视另一个人的性命和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