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态:连载中 时间:2026-03-28 19:05:50
丞相府红绸漫天,喜气充盈了整个相府的门楣。
正是冬日,天气本就寒凉,琉璃瓦上还积着雪,风一吹,簌簌的雪夹带着冰渣刮在乔韫的身上,把她冻得直打摆子。
她一身凤冠霞帔红艳瞩目。
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身嫁衣的尺寸明显比她的身量要大不少。
她实在是太瘦,身量纤细又矮小,宽大的喜服就像是马上就要往下掉——这是乔婉做坏了的喜服,扔给了她穿,乔韫比乔婉瘦小太多,远看就像是穿着麻布袋似的。
“这是乔婉**吗?”
“哪能啊,这是大**乔韫!那个傻子,也是今日出嫁。”
“乔韫啊,我说呢,好好的喜服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来乔府庆贺的宾客注意到了她的存在,对她指指点点。
“据说她年幼时,也曾在公主生辰宴惊艳四座,也不知……如今出落得如何。”
“傻子能好看到哪去,如今整个京城,论美貌,论才情,都得是二**乔婉第一。”
众人都觉得乔婉嫁给太子殿下是理所应当,并不觉得换嫁有什么问题,毕竟,此次姐妹出嫁全城皆知,皇帝也反应平平,可以看做默许。
正在此时,乔婉终于姗姗来迟,衣袂翩飞,窈窕又端庄,足以见大气斐然。
她一身衣裳是金丝起底,红纱作衬,头冠据说也是几十位匠人耗费了一个月打造的凤冠,价值可抵一座京城宅院,耀眼至极。
与旁边上不了台面的乔韫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这姐妹二人——
一位嫁给当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爷,另一位,则是嫁给那个病得快要死的祁王爷冲喜。
一桩婚事是天作之合,可托举整个相府飞黄腾达,风光无量;
一桩婚事是倒霉蛋遇上冢中枯骨,未来除了陪葬就是守灵……
众人见这姐妹俩的比较,也是对二人的命运唏嘘不已。
吉时一到,太子的八抬大轿便来到了门口,光是随行的大内侍卫便有几十人,仪仗队更是又长又气派,他们一面走,还一面往街面上洒铜板,全京城的百姓都来捡,热闹又喜庆,排场了得。
太子殿下亲自下马扶乔婉上轿,惹得在场众人纷纷赞叹,真是珠联璧合一对佳人。
一旁的乔丞相嘴都快笑裂了,对太子可谓是极尽谄媚。
乔婉一脚刚跨上轿子,忽然,凛冽的寒风骤然而起,大风几乎迷了众人的眼。
太子沈息忍不住撇过头躲风,却在此时看到了角落里还有一位新娘子。
——鲜红嫁衣翩飞,明明应该很扎眼,方才他却全然没有注意到。
大风就刚好在这一瞬刚吹起了乔韫的盖头,露出了她大半张脸。
她双唇被抹了极为浓重又劣质的胭脂,可唇形却很饱满,如樱桃上滴落的水珠,润泽明艳。
不合身的喜服勾勒出她纤细孱弱的身子,颇有几分弱不禁风的美。
更令人难忘的,是她那一双眼睛,清澈又懵懂,天生便是湿漉漉的,惹得人想狠狠欺负……
沈息看得浑身一僵。
身为太子,他什么女人没见过,乔婉的长相已是京中上乘,可方才那一瞥,却是颇有些惊为天人……
瘦了些,怎么如此瘦,若是再丰润一些,他不敢想象这个女子这天然纯真的模样在榻上会有多勾人。
风已止,盖头重新落下,他忍不住还想再看,一旁的丞相夫人林氏却忽然快步冲了上来,一张讪笑的脸遮住了他的视线。
“太子殿下,您看,吉时快过了……”
沈息这才回过神来,虽然猜到了她的身份,却依旧明知故问,“那是?”
林氏缓缓道,“那是乔韫,要嫁给祁王冲喜的那位,她蠢笨无比,经常失礼,上不得台面的,太子殿下莫要在意。”
“她以为祁王会来接亲,可祁王那边……应当是不会来了,府上一会儿会把她安然送去,您不必担忧。”
听到祁王二字,沈息的眸光变得复杂起来。
换亲之事他一手掌控,却从未亲眼看过这被自己抛弃换亲的女子究竟长相如何,毕竟于他而言,长相再美又如何,乔婉如今才是他的上佳之选。
沈息又扫了那角落里的人影一眼。
还好换了,傻子嫁给疯子,倒也合适,只是这副勾人的模样……他是真喜欢。
落到祁王手里,怕是会被摧残到死吧,那家伙不懂风月,可惜了。
于是沈息颇有风度笑道,“也是,让皇叔接亲,恐怕有心无力,只能委屈你们送她过去了。”
林氏笑得脸上起褶子。
沈息收敛声音,状似不经意问,“去祁王府的人安排的如何?”
林氏颔首,“殿下放心,都安排好了。”
二人仿佛在谈乔韫之事,却不止乔韫之事,二人对视一眼,眼神都暗含深意。
不久后,乔府后门,林氏给乔韫安排了一顶破旧的小轿子,那轿子紧巴巴只能容纳一个人,轿顶上还粘着蜘蛛网。
乔韫被林氏推进了轿子,带着一位陪嫁丫鬟和一位冷面嬷嬷,在冷风中被送走。
轿辇一路晃荡,乔韫觉得自己脑子都快被摇匀了,她一大早滴水未进,如今就算想吐,也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小心的掀开轿帘,看着阴暗的小道,看着越来越远的乔府,心中还是有些难过的。
乔韫正出神,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呵斥。
“懂不懂规矩!轿帘放下,也不嫌丢人!”
一旁的王嬷嬷厉声骂了她一声,伸手恶狠狠掐了她的手背上一块嫩肉,从她手中抢过轿帘将她遮住。
这是林氏身边时常跟着的嬷嬷,姓王,乔韫平日里经常被她罚,如今被冷不丁掐了一下,顿时下意识不敢吱声,只敢轻轻摸着剧痛的手背安抚自己。
她的手背上已经飞快红了一大片,王嬷嬷跟往常一样,下手不轻。
她也不敢反抗,若是反抗,这些人只会对她更狠。
紧接着乔韫便听到外头传来王嬷嬷尖锐的声音。
“乔夫人特意嘱咐了。”
“大**平日里不懂事,冲喜之事需得讲规矩,就由老身来好好教导您,大**若是不想受皮肉之苦,便听话一些。”
乔韫微微哆嗦,缩回轿子小心翼翼说了一声。
“哦。”
听到这个动静,王嬷嬷翻了个白眼,刚想继续骂,却无意中踩着一块小石子,脚下一歪,脑袋狠狠磕到了轿子上。
“哎哟!”她痛呼一声,捂住脑袋想骂人,却不知道该骂谁。
一旁不说话的凝霜静静瞥了她一眼,王嬷嬷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
凝霜微微挑眉,并未开口。
半晌,轿子终于停下来,是祁王府到了。
祁王府与喜气洋洋的乔府完全不同,这里一片死寂,连一根红绸都没有,仿佛半点也没有要冲喜成亲的意思。
四周倒是来了些寥寥宾客,跟太子那边的排场相比,却实在是门庭冷落,王嬷嬷看到这个架势,嗤笑一声,实在是看不上。
料想这祁王沈绝,当年如何的风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谁知他忽然生了怪病,从人人钦羡的人中龙凤,成为阴晴不定,阴狠弑杀的疯子。
这倒也罢了,权力在手,狠厉又如何,只不过,那怪病将他折磨得日日疼痛吐血,如今据说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于是太子沈息便趁乱摘了祁王经营多年的成果,将原本属于祁王的权力一一攫取在掌心。
树倒猢狲散,朝堂上支持祁王的人作鸟兽散,如今祁王府大婚冲喜,众人避讳,根本没几个人来。
即使来了的宾客,大多也是怀有别的目的。
如今,府门紧闭,只有一旁的偏门静静敞开,里头是幽深的宅院,黑洞洞的,像深不见底的黑渊。
“居然连正门都不开。”王嬷嬷觉得有些受怠慢,可是一想,这轿子里的傻子本身也配不上祁王府开正门,便翻了个白眼,仿佛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阴阳怪气道。
“**,人家没开正门,轿子进不去,你自己走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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