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终于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很厚,足有十余页。
我一页一页看下去,最初竟没有觉得疼。
只是眼前的字渐渐模糊,手指也不受控制地发冷。
六年前那场刺杀,我记得每一个细节。
箭射来时,萧鸾音突然扑进我怀里。
鲜血很快染透她的衣裙。
我抱着她冲进别院,一路上都能感觉到她腹中的孩子在挣扎。
后来太医端出一只染血的铜盆。
我只看了一眼,便跪在了地上。
那个已经有了手脚的孩子躺在血水里,手指小得像初生的花芽。
太医说,是个男胎。
我在宫门外跪了一夜,请皇帝开太医院的药库。
我曾一遍遍想,若那支箭再偏一寸,若我早些发现刺客,若死的是我,那个孩子是不是便能活下来。
可如今萧鸾音告诉我,那支箭原本就不会伤及我的性命。
孩子也不是因我而死。
她早已决定不要他。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抱过浑身是血的萧鸾音,也曾隔着一层白布,轻轻碰过孩子冰冷的脸。
那一夜,我向她发誓。
我说:“鸾音,我欠你和孩子的,这一生都会还。”
她握住我的手,哭着说好。
原来她的眼泪是真的。
她的痛也是真的。
可即便如此,她仍选择让我在愧疚中活了六年。
我想起她每次南巡前,我替她整理衣襟,叮嘱她早些回来。
她会抱住我说:“怀瑾,这世上只有你最懂我。”
不是我最懂她。
是她最懂得如何让我留下。
书墨推门进来时,信纸已经散落满地。
他看见我的脸色,慌忙冲上前。
“公子!”
我想说自己无事,喉间却忽然涌上一阵腥甜。
血落在最末一页纸上,正好盖住那句“你不欠我”。
我昏睡了整整两日。
梦里,我又回到那座别院。
我站在门外,听见婴儿微弱的哭声。
我推开门,屋内却没有萧鸾音,只有一张空摇床。
我沿着哭声找了很久。
最后看见一个孩子站在雪里,背对着我。
我想走过去抱他,双腿却像被什么困住。
他说:“父亲,不是你的错。”
我猛然惊醒。
窗外天色未明,枕边已经湿透。
书墨守在榻边,眼睛通红。
我撑着坐起,将散落的信纸重新整理好。
“公子要给殿下回信吗?”
“回。”
我提起笔,停了很久。
最后只写下八个字。
“真相已知,两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