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四十二万,一分不剩。”银行柜员的声音很平淡,像在播报天气。
我盯着那张余额为零的存折,指甲嵌进掌心。这笔钱是我爸活着的时候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他走之前拉着我妈的手说,这钱只能用在晚晚读书上。他走了三年,
我拿到了帝国理工生物医学全额奖学金。学费免了,
但签证保证金、机票、头三个月房租生活费,至少要三十五万。这笔钱刚刚好够。
“转到哪个账户了?”柜员调出记录:“户名宋美琴,上个月十五号一次性转出。”宋美琴。
我妈的名字。我握着存折走出银行,在台阶上站了三秒。手机震了一下。妈妈:晚晚,
妈有件事要跟你说,你别生气。妈妈:那笔钱妈捐给了致远助学基金会,
资助了一批困难学生。你爸在天上看着,会理解的。妈妈:新闻都报道了,省台来采访了妈,
你看到了吗?我往上翻了翻朋友圈。果然,我妈穿着那件她只在过年才舍得穿的红外套,
站在一排学生中间,笑得温柔慈祥。标题写着:“大爱母亲捐赠42万助学金,
点亮寒门学子求学路。”配图右下角,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低着头,正在擦眼泪。
陈思甜。我妈三年前在社区活动里认识的“干女儿”,从小父母离异寄人篱下那一套,
把我妈哄得团团转。我妈给她买衣服,给她交补习费,逢年过节带她来家里吃饭。
我说过很多次,这个人有问题。我妈说我小心眼。现在,四十二万。我把聊天界面关了。
没有回复。三天后,我妈出现在我学校宿舍楼下。她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我就站起来,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晚晚——”“阿姨。”我打断她。她愣住了。“什么?”“阿姨,
您大概认错人了。”我看着她的眼睛,
“林知晚的母亲三年前把四十二万留给女儿读书的钱捐了出去,没跟女儿商量一个字。
这种事能做得出来的人,应该没有女儿。”“晚晚你说什么——”“我要赶飞机了,
签证保证金我自己想办法。”我绕过她往前走,“以后别来了,我不认识您。
”身后传来塑料袋落地的声音。我没回头。第2章周念在电话那头骂了整整五分钟。
“四十二万!你爸留的!她说捐就捐?连个电话都不打?”“打了,”我说,
“钱转走之后打的。”“这不叫打电话,这叫通知。”周念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那你签证怎么办?机票怎么办?房租怎么办?”“奖学金九月才发第一笔,
我现在差三十五万。”“我有八万存款——”“不用。”“林知晚你别犟——”“我说不用。
”挂了电话,我把所有能想到的路列在纸上。助学贷款,上限八万。学校紧急援助金,
要走审批流程至少两个月。我还有四十三天。打开电脑,
我把去年写的那篇关于CRISPR脱靶效应预测模型的论文从草稿箱里调出来。
方明远教授上学期看过初稿,说数据再补一组就能投Nature子刊。我没投。
因为当时忙着准备帝国理工的面试。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这篇论文能发表,
不但能拿到学校的科研奖金三万块,还能申请国家留学基金委的额外资助。
我给方教授发了消息:方老师,论文我改好了,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方教授秒回:明天上午来办公室。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坐在方教授对面。
他翻完论文放下眼镜,看了我一眼。“数据补全了,模型也跑通了,
但你这个预测准确率……”“94.7%。
”他点了下头:“现在业内最好的是郑明远团队的91.2%。你这个如果能复现,
不是Nature子刊的事。”“方老师,我需要一个月内发表。
”他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急?”我没说话。他看了我几秒。“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经费方面出了点状况。”方教授不是傻子。他在学术圈三十年,
什么人没见过。“行,我帮你催审。”他把论文收进文件夹,“但你要保证数据经得起审。
”“没问题。”我站起来准备走。“等一下。”方教授打开抽屉,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五万,你先拿着用。”“方老师——”“算借的。”他摆了下手,
“你以后发了论文拿了奖金还我。”我接过银行卡。没有说谢谢,因为眼眶已经开始发酸。
走出办公楼,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请问是林知晚同学吗?
我是致远助学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您的母亲宋美琴女士委托我们联系您——”我挂了。
十秒后又响了。同一个号码。我接起来,只说了一句话。“我没有母亲。你再打,我报警。
”第3章论文投出去第三天,我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林知晚?”对方声音很年轻,
语气却很直接,“我叫陆行止,方明远教授给我看了你的论文预印本,
关于CRISPR脱靶预测模型那篇。”“什么事?
”“我在做一个生物信息方向的创业项目,正在找核心算法。你的模型很有意思,
我想聊聊合作。”“不好意思,我没空。”“报酬方面——”“我说了没空。”我正要挂,
他说了一句话。“五十万,买你模型三年独家商用授权。不影响你的学术署名权。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你怎么知道我缺钱?”“方教授没告诉我你缺钱。”他顿了顿,
“但一个有94.7%准确率模型的人,论文还没过审就急着联系商业化,
不像是不缺钱的样子。”“明天下午三点,学校南门星巴克。”“好。”挂了电话,
我查了一下陆行止这个名字。瀚海生物科技创始人,二十七岁,本科清华,博士MIT,
去年回国创业,A轮融资拿了八千万。简历干净得像教科书。第二天下午三点,
我在星巴克靠窗位置坐下。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男人走过来,没有寒暄,拉开椅子坐下,
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看看条款,有问题随时提。”我翻开合同,逐条看完。“第七条,
衍生权益分成比例太低,百分之五不合理。”他挑了下眉。“你想要多少?”“百分之十五。
模型是核心算法,没有它你的项目跑不起来。”“百分之十。”“十二。”“成交。
”他从口袋里拿出笔递给我。“你不还价了?”“百分之十二本来就是我的底线。”他说,
“你比我预想的要懂行情。”签完合同,他站起来。“尾款三十万签完就打,
剩下的等你模型交付后一周内到账。”“等一下,”我叫住他,“你为什么找我?
方教授手下那么多博士生,做算法的不止我一个。”他回过头。
“因为他们的模型准确率都没超过90%。”他说完就走了。当天晚上,
银行卡里多了三十万。加上方教授借的五万,助学贷款八万。四十三万。
比我妈捐掉的还多一万。我订了下个月飞伦敦的机票。手机弹出一条朋友圈。陈思甜发的。
配图是一张某二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配文是:“感谢宋阿姨的资助,让我有机会继续读书。
我一定不会辜负这份爱。”底下第一条评论是我妈。“甜甜加油,阿姨永远支持你。
”我截了张图保存。以后用得上。第4章到伦敦的第一周,时差还没倒过来,
方教授的消息就到了。“论文过了同行评审,
NatureBiotechnology接收了,下个月见刊。
”这篇论文的分量我心里有数。影响因子46.9的期刊,国内多少教授一辈子都没发过。
我把消息转给了陆行止。他回了两个字:“不意外。
”三秒后又来一条:“模型交付的事不急,你先安顿好。”我没有回。安顿好。说得轻巧。
帝国理工的生物医学博士项目,第一年就是地狱模式。课题组早八晚十是常态,
导师ProfessorHarrison是出了名的严格,
第一次组会就把一个剑桥来的学生骂哭了。轮到我做文献汇报,他翻了翻我准备的材料,
抬起头。“你就是那个CRISPR脱靶预测模型的作者?”“是。
”“94.7%的准确率是你独立完成的?”“是。
”他把材料放下:“那你不应该在这里做文献汇报,你应该在做你的下一个模型。
”组会结束后,Harrison单独留下了我。“我手里有一个项目,
和WellcomeTrust合作的基因编辑安全性评估。经费充足,
但缺一个能做计算建模的人。”“什么待遇?”“博士生津贴之外,
项目组每月额外补贴两千英镑,署名权共享。”“我可以用自己的模型框架?
”“只要数据说话,我不管你用什么框架。”“行。”一个月后,论文正式见刊。
消息传回国内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我校毕业生林知晚在NatureBiotechnology发表突破性研究成果。
”新闻下面的评论区有人@了学校官方账号:“这就是那个妈妈捐了42万助学金的女孩吧?
看来没影响人家前途嘛。”方教授给我转了一条消息。是学校团委的通知,
说要邀请我回去做一次线上分享。我拒绝了。但有些事不是你拒绝就能躲开的。
周念发来一张截图。是陈思甜新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生物实验室的照片,穿着白大褂,
摆拍痕迹明显。配文是:“受到知晚姐姐的启发,我也决定走科研这条路。
从宋阿姨的爱心出发,到我自己的梦想开花。”底下的评论清一色的夸赞。
我妈的评论排在最前面:“甜甜真棒,阿姨为你骄傲。”周念附了一句话:“我真的会谢。
你发了Nature子刊她连提都没提你,倒是陈思甜进个二本实验室她骄傲得不行。
”“随她。”“你就不气?”“气什么?我现在每个月收入折合人民币四万多,
有全球顶尖的实验室,有最好的导师。她在二本实验室拍照发朋友圈,关我什么事?
”周念沉默了几秒。“行吧,女王。”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数据。
Harrison给的课题比我预想的更复杂,但也更有价值。如果能做出来,
不止是一篇论文的事。凌晨两点,实验室只剩我一个人。邮箱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宋美琴。标题:晚晚,妈妈看到你发论文了。我没有打开。直接拉进了垃圾箱。
第5章论文发表后第三个月,陆行止打来电话。“你的模型我们已经跑通了商用版本,
第一个客户是华大基因的子公司,合同金额六百万。”“所以呢?
”“按照合同第七条修改版,衍生权益分成百分之十二,你的分成是七十二万。
”“打我卡上。”“还有一件事。”他的语气变了,
“有人在国内学术圈传你的论文数据造假。”我放下手里的移液枪。“谁?”“源头查不到,
但传播路径经过了你本科母校的生物系。”“生物系谁在传?”“一个叫郑浩的副教授,
他上周在一个学术群里说你的模型数据无法复现。”郑浩。这个名字我认识。
陈思甜本科的导师。“有意思。”“你不担心?
”“一个二本的副教授说NatureBiotechnology的论文数据造假,
你觉得学术圈会信谁?”“正常情况下当然信你。但他不是一个人在说,
他联合了三个学校的团队声称复现失败。”“复现失败是因为他们没有完整的参数配置。
论文里公开的是核心框架,不是全部代码。”“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不处理。让他们闹。
闹得越大越好。”“为什么?”“因为下个月Harrison的项目出第一批结果,
我的模型准确率会更新到97.2%。到时候我会把全部代码和参数开源。”“开源?
那你的商用授权——”“开源的是学术版本,商用版本的算法优化是你付了钱的,
不在开源范围内。”他沉默了两秒。“你真的才二十二岁?”“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三天后,郑浩在学术群里的质疑帖被人截图发上了微博。
话题是:#Nature论文涉嫌数据造假#。热度不算高,
但精准地戳中了学术圈的敏感神经。周念发来消息:“你妈在朋友圈转了这条微博。
”“转了?”“没有配文字,就是单纯转了。”我笑了一下。“她转就转吧。”“林知晚,
你是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不是。我在乎我的数据。剩下的,不值得我在乎。
”又过了一周,事情开始发酵。有科技媒体找到我要求采访。我拒绝了。
有国内的学术公众号写了长文分析,标题是:“22岁本科生发Nature子刊,
数据到底可不可信?”评论区吵翻了天。挺我的人说:人家导师是Harrison,
帝国理工的实验室数据不比你们二本强?踩我的人说:越是大牌课题组越可能包庇学生,
学术不端无处不在。我什么都没说。Harrison倒是先开口了。
他在课题组例会上看了我一眼。“有人说你数据造假?”“是。
”“你的原始数据在实验室服务器上?”“每一组都有备份,附带实验日志和时间戳。
”“好。我会以课题组的名义发一份声明。”“不用。”他皱了皱眉。
“ProfessorHarrison,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后我用新数据回答所有质疑。”他看了我十秒。“一个月。
”第6章造假质疑闹得最凶的那周,陈思甜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姐姐,
网上那些传言我也看到了,我帮你跟郑老师说了,让他别再传了,他应该会收敛一些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这条消息翻译过来就是:我和郑浩很熟,这件事跟我有关,
但你拿不到证据。我回了一个字:“哦。”她又发:“姐姐你别怪宋阿姨,她也是好心。
她前两天还跟我念叨你,说你在国外一个人不容易。”“你消息发错人了吧?我跟你不熟。
”她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包。我把她拉黑了。同一天,周念打来电话。“林知晚,大事。
”“说。”“你妈上了你们市的道德模范评选。就是因为捐那四十二万的事。”“评上了?
”“提名了,决赛在下个月。如果评上了,有市里的表彰,还有省级媒体报道。”“随她。
”“你真不管?那是你爸的钱!”“我管了又怎样?我站出来说我妈捐的是我的读书钱?
到时候媒体怎么写?'女儿自私不支持母亲善举'?'留学生和困难学生争善款'?
”周念被噎住了。“舆论这种东西,”我说,“不到时候动不了。”“什么叫到时候?
”“等我有足够的筹码。”一个月的时间很快。
Harrison项目的第一批结果比预期更好。
我的模型在新数据集上跑出了97.2%的准确率,
比论文里公布的94.7%又提高了两个半百分点。
我把完整代码、参数配置、原始数据、实验日志,全部打包上传到了GitHub,
同时在bioRxiv发了一篇技术报告。
Open-SourceReleasewith97.2%Accuracy。
技术报告挂出来的第一天,下载量破了两千。第三天,郑浩的学术群里安静了。第五天,
有人在那个群里贴出了复现结果:97.1%。误差在统计允许范围内。第七天,
一个ID叫“实验室搬砖人”的用户在微博上发了一条长帖,
逐条对比了郑浩的质疑和实际复现结果。结论是:郑浩团队复现失败是因为参数配置错误,
和数据造假没有任何关系。这条帖子被转了三万多次。
热搜换了一个新话题:#副教授质疑Nature论文翻车#。郑浩删了之前的所有发言。
陈思甜的朋友圈三天没更新。我妈的朋友圈也三天没更新。周念发来四个字:“牛,真的牛。
”我没回,因为Harrison的邮件到了。“林,你的模型开源之后,
WellcomeTrust那边想追加一笔经费,五十万英镑,
用于建立基因编辑安全性评估的标准化平台。你是核心成员,需要你同意。”五十万英镑。
折合人民币将近四百五十万。我的博士项目才进行了四个月。“同意。”我发完这两个字,
拿起外套出了实验室。伦敦十一月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但我很清醒。该还的债,
一笔一笔来。第7章陈思甜消停了一个月,但有些人不会真的消停。十二月中旬,
周念给我打电话,声音不对。“你妈住院了。”“怎么了?”“胃出血,送的急诊。
陈思甜在朋友圈发了照片,说自己在医院照顾宋阿姨。”“然后呢?
”“然后你猜谁给我打电话了?你妈。她说想让你回来一趟。”“不回。
”“我知道你不想回,但万一真的严重——”“周念,她住院为什么让陈思甜发朋友圈?
为什么不直接给我打电话?”周念没说话。“因为她知道我不会接。
但她可以通过陈思甜发朋友圈让你看到,然后你来告诉我,
这样她就有了一个'我不是不联系你,是你不接我电话'的说法。
”“你把你妈想得也太——”“我没把她想得怎么样。是她自己的选择。四十二万给了别人,
道德模范也评上了,朋友圈里到处是善心母亲的人设。现在住院了想起我来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我给你转一万块钱,你帮我送个果篮,就说是朋友送的。
别提我的名字。”“林知晚——”“周念,我只说一次。宋美琴的事,到此为止。
以后她的消息你可以不用再转给我了。”挂了电话,我转了一万块钱给周念。然后关掉手机,
去了实验室。Harrison今天破例在实验室待到了晚上。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流程图。“林,
WellcomeTrust的项目进入第二阶段了。我需要你把模型和临床数据对接,
下个月拿出初步结果。”“没问题。”“还有一件事。”他转过身,
“MIT的张伟教授联系了我,想邀请你明年一月去波士顿做一个月的访问学者。”“张伟?
”“基因编辑领域的top3。他看了你的开源代码,非常感兴趣。”“他出差旅费?
”“全包。另外,他暗示如果合作顺利,博士毕业后可以直接进他的实验室做博后。
”MIT的博后。二十二岁。我爸要是还在,大概会笑到合不拢嘴。“我去。”一月初,
我飞到了波士顿。张伟教授比我想象的年轻,四十出头,说话语速极快。
“你的模型我研究了三周,有两个问题。”“请讲。”“第一,
你用的训练数据主要来自细胞系实验,没有覆盖动物模型。第二,
你的注意力机制在处理重复序列时有盲区。”这两个问题正好是我最近在想的。
“第一个问题,我计划用Harrison实验室的临床前数据补充。第二个问题,
我已经在改进注意力机制了,初步测试效果不错。”他盯着我看了五秒。
“你需要多久完成改进?”“三个月。”“如果我给你我实验室的数据呢?”“两个月。
”“成交。”在MIT的一个月,我每天工作十六小时。张伟教授的实验室数据质量极高,
覆盖了小鼠和灵长类动物模型。离开波士顿的前一天,我的模型准确率更新到了98.6%。
张伟教授送我去机场,在登机口说了一句话。“林知晚,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年轻人,
没有之一。博士毕业后来找我,我给你独立PI的位置。”独立PI。在MIT。
我二十二岁。第8章从波士顿回伦敦的飞机上,我打开手机,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大部分是垃圾消息和群通知。周念的消息有十七条。我从最后一条往上看。
周念:林知晚你必须看看这个。附带一个链接。我点开,是一篇国内科技媒体的报道。
标题:“国产基因编辑安全评估系统即将面世,核心技术源自本土团队。
”报道里提到了一家叫“华锐生物”的公司,声称自主研发了基因编辑脱靶预测算法,
准确率达到95%。配图里有一张产品演示截图。
界面设计和我的模型开源版本几乎一模一样。我往下翻。技术负责人一栏写着:郑浩。
顾问一栏写着:陈思甜。“有意思。”我截了三张图,发给了陆行止。他两分钟后回了电话。
“我看了。”“你的商用版本有没有被盗?”“商用版本的核心优化算法没有开源过,
他们抄不到。但学术开源版本的框架和参数他们直接照搬了。”“这算侵权吗?
”“我开源用的是MITLicense,允许商用。但他们把我的署名去掉了,
声称是自主研发,这就不是License的问题了,是学术欺诈。”“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等什么?”“等他们拿着这个系统去融资或者签客户。到时候一打一个准。
”陆行止笑了一声。“我越来越觉得你不像搞学术的。”“搞学术的人不能有脑子?
”“不是,是你这种脑子通常出现在投资圈。”“那是投资圈的人太少和聪明人打交道了。
”挂了电话,我给张伟教授发了一封邮件,简要说明了情况,
请他帮忙留意这家华锐生物在国际学术圈的动态。
agues.They'reallveryinterested.”三个同事。
张伟教授的同事是什么级别的人,不用我猜。我关上电脑,闭眼休息。伦敦还有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后,有些事情会开始改变。第9章回到伦敦的第二天,陆行止发来一份文件。
“华锐生物上周完成了天使轮融资,估值三千万,领投方是一家叫'鼎辉资本'的机构。
”“三千万?靠一个抄来的模型?”“投资方不一定懂技术,
他们看的是市场前景和团队背景。郑浩虽然是二本副教授,
但他有一份国家级课题的参与记录,加上陈思甜负责商务拓展,PPT做得漂亮就够了。
”“陈思甜负责商务拓展?她一个在读本科生?”“她休学了。上个月办的手续。
”我愣了一下。“她用四十二万读了半年大学,然后休学去当创业公司的联合创始人?
”“准确地说,她用你的四十二万读了半年大学,用你的开源模型包装成自主研发技术,
然后拿了三千万估值。”“我妈知道吗?”“不确定。
但你妈上个月在朋友圈转发了华锐生物的公众号文章,配文是'甜甜真有出息'。
”**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四十二万。我爸一块钱一块钱攒下来的。
他走的时候才四十七岁。胃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已经转移了。最后三个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疼得在床上打滚,止痛药都压不住。他用最后的力气握着我妈的手说的那句话,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钱只能用在晚晚读书上。你答应我。”我妈答应了。
然后她把钱给了一个认识不到三年的陌生人。现在这个陌生人用我爸的钱、我的技术,
拿到了三千万。“陆行止,华锐生物的客户签了几家?”“据我了解,意向客户有两家,
正式合同还没签。”“等他们签了告诉我。”“你要打官司?”“不用打官司。学术圈的事,
学术圈解决。”我打开电脑,开始写一篇东西。不是论文。是一份详细的代码比对报告。
我的开源版本每一行代码都有Git提交记录和时间戳,精确到秒。
华锐生物的产品演示截图里暴露的代码片段,我逐行比对了一百七十三处。一百七十三处中,
有一百六十一处完全一致,包括我故意留下的三个无意义注释行。
这三个注释行是我当初开源时埋的钉子。内容看起来像普通的代码注释,
但把三行注释的首字母连起来,是三个字母:L-Z-W。林知晚。我自己的名字。
第10章代码比对报告写完的那天晚上,陈思甜给我发了一封邮件。我拉黑了她的微信,
但没有拉黑邮箱,因为我需要她主动留下证据。邮件内容很长,
语气是精心设计过的那种柔弱和无辜。“知晚姐姐,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误解,
但我真的是被郑老师拉进华锐的,很多技术上的事情我不懂。宋阿姨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你别怪她。最近有人跟我说你在关注华锐的事,我怕你误会,所以想当面跟你解释。
你什么时候回国?我们见一面好吗?”翻译:我知道你在查华锐,我慌了,
想试探你知道多少。我没有回复。第二天,我收到了另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律师事务所。
“林知晚女士您好,
我所代表华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就您近期在学术社交平台上对我司产品的相关评论进行沟通。
我司产品技术系自主研发,与您的开源项目无关。请您停止传播不实信息,
否则我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我看完笑了。我没有在任何平台上评论过华锐生物。
但他们先发了律师函。心虚到这种程度,比我想象的还着急。我把律师函转发给了陆行止。
“看到了,”他说,“这说明他们融资可能遇到了问题。鼎辉资本做了尽调,
可能发现了技术上的漏洞。”“他们如果融资失败——”“三千万的估值就是一张废纸。
但如果他们在融资失败之前抢到一个大客户的合同,就能续命。”“大客户是谁?
”“听说在谈的是一家上市药企,叫'康瑞制药'。合同金额大概在五百万左右。”五百万。
“康瑞制药的技术评估是谁负责?”“他们有一个外部顾问委员会,成员我帮你查。
”两天后,名单发来了。外部顾问委员会五个人,其中一个名字我认识。李明泽。
方明远教授的博士同学。“方老师。”我拨通了方教授的电话。“什么事?
”“您还记得郑浩吗?就是之前质疑我论文造假的那个副教授。”“记得。后来被打脸了嘛。
”“他现在开了一家公司,叫华锐生物,用的技术是我的开源模型。他们在谈一个大客户,
叫康瑞制药。康瑞的外部顾问委员会里有李明泽教授。”方教授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让您做。我就是想告诉您这件事。
”“那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为了什么?”“因为我相信您和李明泽教授都是有判断力的人。
一个被证实抄袭开源代码的团队,如果拿到了上市药企的合同,出了安全事故,责任算谁的?
”方教授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知道了。”电话挂断。第11章三月初,
两件事同时发生。第一件:康瑞制药终止了与华锐生物的合作谈判。
官方说法是“技术方案未通过评审”。第二件:我妈评上了市级道德模范,
省台来拍了专题片。周念给我发了专题片的链接。我犹豫了一秒,还是点开了。
镜头里我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是我爸还在的时候拍的。
我十二岁,扎两个辫子,站在我爸我妈中间,笑得没心没肺。主持人问:“宋女士,
您把女儿的教育储蓄全部捐出来,当时有没有犹豫?”我妈笑了笑,眼眶有点红。“犹豫过。
毕竟那是她爸爸留下的。但我想,她爸爸是个善良的人,他知道有孩子上不了学,
一定也会这样做的。”“您女儿现在在国外留学,她理解您的决定吗?
”“她……”我妈停顿了一下,“她年轻,可能暂时不理解。但我相信她以后会理解的。
”我关掉了视频。她说我爸一定也会这样做。她有什么资格替我爸说话?
我爸临终前那句“只能用在晚晚读书上”,她是不是忘了?还是觉得只要上了电视,
说了漂亮话,就可以当作没听过?“林知晚,你在哭?”周念在电话那头问。“没有。
风吹的。”“伦敦三月份哪来的风——”“周念,帮我查一件事。”“什么?
”“致远助学基金会,查它的背景。谁创办的,理事会成员都有谁,过去三年的资助记录。
”“你怀疑什么?”“我怀疑四十二万没有全部用在助学上。”周念沉默了。
“你是说你妈被骗了?”“我不确定。但如果这四十二万里有一部分流进了陈思甜个人口袋,
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三天后,周念发来了一份资料。致远助学基金会,成立于两年前,
注册地在我们市的一个孵化园区。理事长叫王建国,法律顾问叫——赵德平。“赵德平是谁?
”我问。“你猜。”“别卖关子。”“陈思甜她妈的现任男朋友。”我笑了。
拼图终于开始完整了。“还有,”周念继续说,“基金会过去两年的资助记录我查到了。
总共资助了十二个学生,金额从五千到两万不等。加起来大概十五万左右。”“四十二万,
只有十五万用在了助学上?”“剩下的二十七万,
账目上写的是'管理费用'和'项目运营'。但基金会一共就三个全职员工,
办公室是孵化园的免费工位。”二十七万。所谓的管理费用和项目运营。
陈思甜的休学创业启动资金,大概就是从这里来的。“周念,这些资料你保存好。
”“你要动手了?”“还不到时候。但快了。”第12章四月份,
华锐生物的融资果然出了问题。鼎辉资本的尽调团队发现了代码来源问题后,
追加投资的条件变成了“提供技术自主研发的完整证明”。郑浩当然提供不了。
因为根本就不是自主研发的。陆行止持续帮我盯着华锐的动向。“他们现在在找接盘侠。
有一家叫'博恩投资'的机构在接触。”“博恩投资什么背景?”“老板叫周海,
草根创业出身,做实业起家,最近几年转投科技赛道。人不坏,但判断力一般。
”“他会投吗?”“如果没有人告诉他真相,大概率会。”我想了想。“不用管了。
让华锐自己死。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是Harrison的项目进入了第三阶段。
WellcomeTrust追加的五十万英镑已经到位,
我需要在六个月内完成基因编辑安全性评估平台的原型开发。这个平台如果做成了,
不是几篇论文的事。是行业标准的事。四月底,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国际电话。
“林知晚女士?我是诺华制药的研发副总裁DavidChen。”诺华。
全球第二大制药公司。“什么事?”“我们正在评估几个基因编辑治疗项目的安全性方案,
看到了您和Harrison教授的项目。我代表诺华,
邀请您来巴塞尔总部做一次技术演示。”“什么时候?”“下个月。差旅费用全包,
另外有一笔技术咨询费,金额我会发邮件确认。”挂了电话,
我坐在实验室的转椅上转了一圈。诺华。半年前我还在为三十五万的生活费发愁。邮件到了,
技术咨询费一栏写着:二十万英镑。折合人民币将近一百八十万。
我给陆行止发了条消息:“诺华找我了。”他回:“意料之中。
你的模型准确率到了98.6%,全球没有第二个。他们不找你找谁?
”“这会不会影响你的商用授权?”“不影响。诺华要的是你的技术咨询服务,不是买模型。
我们的商用授权和他们不冲突。”“行。”五月中旬,我飞到了瑞士巴塞尔。
诺华总部的会议室很大,坐了十几个人,都是白发苍苍的技术大牛。
DavidChen介绍完我之后,全场安静了三秒。
大概是没想到站在台上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中国女孩。我打开演示文稿,
-TargetSafetyAsses**ent:ANewStandard。
”我讲了四十分钟。讲完之后,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站起来。“年轻人,
你的模型有什么局限性?”“目前最大的局限是临床验证数据不足。
细胞系和动物模型的准确率已经到了98.6%,但临床人体数据需要更多验证。
”“如果诺华提供临床数据呢?”“那我有信心在一年内把准确率推到99%以上。
”全场又安静了。老人看了看DavidChen,点了点头。技术演示结束后,
DavidChen送我到酒店门口。“林女士,合作的细节我会尽快发给你。
另外……”他犹豫了一下。“另外什么?”“诺华的CEO下个月会去伦敦,他想亲自见你。
”“CEO?”“全球CEO。”我回到酒店房间,站在窗前看着巴塞尔的夜景。
手机震了一下。宋美琴发来的邮件。标题:晚晚,妈想和你谈谈。
正文只有一句话:“甜甜出事了。”第13章我没有打开那封邮件的正文。不是不好奇。
是因为我知道,不管陈思甜出了什么事,
宋美琴给我发这封邮件的目的只有一个——她需要我。什么时候需要我了,
什么时候想起我是她女儿。我关上手机,睡了一觉。第二天飞回伦敦。落地后打开手机,
二十三条未接来电。全是宋美琴的。周念的消息:“林知晚,你妈打了我八个电话。
陈思甜被华锐生物的投资方告了,说她挪用公司资金。她妈的男朋友赵德平跑了。
你妈急疯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妈说她替陈思甜做了借款担保。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担保?担保多少?”“八十万。”八十万。加上之前的四十二万,
这个女人已经往陈思甜身上砸了一百二十二万。一百二十二万。
我爸用命换来的赔偿金和他一辈子的积蓄加起来才一百五十万。“周念,我妈还剩多少钱?
”“我不知道。但她上个月把老家的房子挂出去了。”“挂出去?卖房?
”“中介说报价六十八万。”那套房子是我爸在世时买的。我在那个房子里长大,
从小学住到高中。我的房间在二楼,窗户对着一棵香樟树。
每年夏天树叶会把窗户遮得严严实实,像一个绿色的帐篷。“她要卖房替陈思甜还债?
”“看起来是。”我闭上眼。我没有说话。沉默了大概十秒。“林知晚?你还在吗?”“在。
”“你什么打算?”“帮我找一个人。”“谁?”“致远助学基金会的理事长,王建国。
我要那二十七万'管理费用'的完整去向。发票、转账记录、合同,全部。
”“你要告陈思甜?”“不是告她。是告基金会。四十二万善款,有二十七万去向不明,
这叫什么?”“挪用善款……”“对。这不是民事纠纷,是刑事案件。只要基金会被查,
陈思甜的创业资金来源就会暴露。郑浩也跑不掉。”“可你妈怎么办?她是捐款人,
如果被查出来是知情——”“她不知情。”“你怎么确定?”“因为她要是知情,
就不会替陈思甜做借款担保了。她就是被骗的。”周念没说话。
“但她被骗了也是她自己选的,”我说,“我跟她说过陈思甜有问题,她不听。
她觉得我小心眼,觉得陈思甜是个好孩子。”“那你现在查出来真相,
是要帮她还是——”“我不帮任何人。我只是要回属于我爸的东西。”当天晚上,
我给方教授打了电话,请他帮忙推荐一个国内靠谱的律师。方教授推荐了一个人。“顾晨,
清华法学院出身,现在是国内最好的知识产权和公益诉讼律师之一。你说我推荐的就行。
”我把所有资料整理成一个文件包,发给了顾晨律师。
金会财务信息、陈思甜与郑浩的关系证据、华锐生物的融资资料、我的开源代码Git记录。
一百七十三页。顾晨看了两天,回了一封很短的邮件。“林女士,证据链非常完整。
我建议分两个案件推进:一是基金会善款挪用,二是华锐生物技术抄袭。
两个案件的核心指向同一个人。”“什么时候可以启动?”“随时。但我建议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华锐生物如果还在继续融资或签客户,等他们签完,再出手。
到时候损失更大,量刑更重。”“顾律师,你确定你是律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