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何曾是两乡

4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张晓蓓缓缓的睁开眼睛，她觉得浑身都要散架了，骨头缝里都像被灌了水泥，疼得抬不起来。

还好，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制服，戴着红袖章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一身衣服，她很熟悉，是厂里保卫科的制服。

为首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到她床前。

“张晓蓓同志，我们是厂保卫科的。”

张晓蓓张了张嘴，浑身的剧烈疼痛让她说不出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们。

“我们接到你婆婆焦丹华的报案，”

为首的男人看着她，神情复杂，

“你故意杀人，我们现在要逮捕你。”

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张晓蓓瞬间懵了。

明明是焦丹华要杀她，她一个受害者，就这样变成了杀人犯？！

就在张晓蓓还没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被几个保卫科的人拖出了厂医院。

寒风刺骨，她的身子软哒哒的任人拖行，脚在地上磨的出了血。张晓蓓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的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闭上眼睛，在众目睽睽下，她被塞进了吉普车。

一路上，张晓蓓的嘴角颤抖着，她又冷又疼，一个字也不能为自己辩驳。

直到她被带到了审讯室，无力的暖气让她有了些活气。

“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虚弱的瘫在椅子上，死死拽着保卫科的人的袖口，说出的话虚弱无力，

“是她们......是焦丹华和魏家娟......”

“她们要逼我丈夫......”

她要把那件恶心到极点的事情说出来！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自己的婆婆，是多么的肮脏**！

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审讯室的房门被推开。

韩聿冷着脸走了进来。

他眼下是一片乌青，胡茬在下颌上飞长，穿的还是昨天出门时的衣服，有些凌乱。

保卫科的人看见他，立刻全体立正，

“韩厂长。”

韩聿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脸色惨白的张晓蓓身上。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极了，

“你们先出去吧。”

“我来跟她谈。”

“可是厂长，您夫人刚才好像有事情要反映......”

为首的男人有些犹豫。

“出去。”

韩聿只重复了一遍，那几个人便不敢再多说，立刻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安静下来。

韩聿拉过一张椅子，在张晓蓓的对面坐下。

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那种眼神，是张晓蓓从未见过的冰冷，充满了失望。

“晓蓓，”

他终于开口，

“就因为一块表，你就要杀我妈......一次不够，半夜还要杀我妈？”

“要不是我嫂子拦着，我妈早就被你推下楼摔死了！”

听着韩聿的话，张晓蓓忽然很想笑。

她也确实笑了出来，

“韩聿，你真的觉得，我会杀你妈？”

“是我杀你妈，比较重要。还是你妈杀我，比较重要？”

她扯了扯嘴角，

“你刚才来的这么及时，是怕我把你们借种的恶心事，告诉保卫科的人吧？”

“你把他们都支走，不就是心虚吗！”

听着张晓蓓的话，韩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

“就因为这个？”

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也陡然拔高，

“你就要把我妈推下楼？”

他反咬一口，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她的身上。

“我妈不容易！我嫂子守寡也可怜！我听我妈的话，帮她一下，怎么了？”

“这犯了什么天条，值得你下这么狠的手？”

“张晓蓓，你简直无可救药！”

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疯话，张晓蓓的心彻底死了。

她终于看清了。

在这个男人心里，他妈是不容易，他嫂子是可怜。

而她这个妻子什么都不是，一文不值。

张晓蓓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冷冰冰的蔑视，

“好，”

“既然这样，报警好了。”

“保卫科没有资格审人命案，报警。”

她明明说着那么绝情的话，可她语调平静的让韩聿感到心慌。

他紧张的捏了下手。

张晓蓓要是报警了，她一定会把家里的事情说出去。

厂里的紧急事故已经让他焦头烂额，要是借种这件事再传出去，他这个厂长的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

他俯下身子，声音忽然软了软，

“晓蓓，别闹大了。”

“只要你跟我妈低头认错，我能让你出来。”

张晓蓓淡淡的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很急促，

“我涉嫌杀人啊，你凭什么让我出来？”

“韩厂长，你得为你妈妈报仇。”

看着张晓蓓决绝的样子，一个恶毒的念头，在韩聿的脑中疯狂滋生。

不能让她再说话了。

绝对不能......

韩聿的下颌紧了紧，他猛地转身，拉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保卫科的人就等在门外。

“我爱人她坠楼......脑子还是受了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这样......为了她好，也为了大家好，”

他咬了咬牙，吐出最残忍的一句话，

“联系一下市里的精神病院，让他们把人接走吧。她不能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