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巧妙地将替身的离开归因于“自身心结”，将顾家摘得干干净净，还显得顾家仁至义尽。

不少本就视替身为无物、一心巴结嫡系的族人闻言，纷纷点头，转而安慰起顾裴之来。

“裴之少爷节哀。”

“是啊，一个替身，走了也就走了......”

“顾家已是仁至义尽。”

顾老爷见舆论被儿子三言两语扭转，看向他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赞许。

顾太太心中虽因替身之死泛起些许酸楚，但看到儿子被众人围拢安慰，那份因昨日未能替替身说话的微小愧疚，也被对顾裴之的心疼所取代。

仪式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待族人与宾客散去，祠堂彻底安静下来。

顾老爷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顾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身后合上，恍惚间，似乎看到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端着果盘从偏厅小心翼翼走出来，轻声问：

“先生，太太，要用些水果吗？”

那身影模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恭敬。

她又仿佛看见，那身影在客厅角落，从行囊里掏出些包装朴素的山野药材或是手工小玩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想要奉上。

“够了！”顾老爷烦躁的低喝打断她的幻视，“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顾太太身子猛地一晃，被顾老爷下意识扶住臂弯。

下一秒，她挣脱开，疾步冲上楼，冲进那间几乎无人使用的、原本为“那位”准备的客房。

她开始疯狂地翻找抽屉、柜子，动作慌乱。

顾老爷跟上来，站在门口，看着妻子失态的模样，狠狠皱眉：“你到底在找什么？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替身，也值得你如此失魂落魄？别忘了你的身份！”

顾太太正在翻找衣柜的手猛然顿住。

她扬起脸，眼中第一次迸发出强烈的愤怒与指责：

“身份？体面？在你眼里，除了这些冷冰冰的东西，还有什么？！是，他是替身，可他也是活生生的人！他比我们那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儿子好上千百倍！他至少知道在我生病时默默守在外面，知道在我咳嗽时递上一杯温水！裴之呢？他除了会伸手要钱、惹是生非，还会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可现在呢？人呢？被你亲手送走了，送到海里去了！你连一丝怜悯都没有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顾老爷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噎住，脸色难看至极。

房门外，悄然而至的顾裴之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眸底阴鸷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来，语气带着刻意的委屈与提醒：“妈，您别这样......他送的那些东西，当时......当时您不是嫌来历不明，上不得台面，让佣人都......处理掉了吗？”